凡煙小說

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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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

暮色四合,寧馨花園亮起路燈。

進小區大門就是個大花壇,碎花葳蕤,檸檬淺黃刺玫、鴨蛋濃黃色連翹,深淺不一,在風中搖曳,嬉耍打鬧的孩子歡聲笑語,觀戰羽毛球賽。

夜幕下推開一扇窗戶:“龍東海龍南山!幾點了還打!回來寫作業了——”

哥哥奮起躍起,扣出一個絕殺球,扯嗓子回道:“曉得啦!最後一把啦!”

“再來一把我就打贏你了。”

弟弟不服今日戰果,撇嘴把球拍一扔,率先往家裏跑,拐過了轉角,迎面跟兩個男人撞個滿懷,他身量小,跌倒在地,屁股摔八瓣,不過沒哭。

幹凈利落地爬起來攔住人,說:“走路不看路啊!給我說對不起!”

其中一人怒聲罵道:“別攔路!”推開龍南山就走,南山見他們穿制服戴手套,本來還以為是體面人,沒想到這麽沒禮貌。

“哥啊!”南山叉腰大叫,“幫我攔這兩個人!他們撞倒我了!叫老媽來罵他們!”

龍東海扛著兩副球拍,沒反應過來,這倆黑衣人嗖地就消失了。

龍南山一蹦三尺高:“你怎麽不攔!”

“什麽人啊,好像沒見過,哎你別跟著跑啊。”東海抓住弟弟,說,“你咋了,他們撞的你?”

南山滑不溜秋的,掙脫他哥,邊跑還邊招攬人一起:“對,哥咱倆一起追,一人追一個!”

匆匆穿過花壇,小區門口只剩四通八達的尾氣,南山的剿匪夢破滅,徘徊在閘機前,不肯回家,失望地說:“跑快點就好了,這倆人鬼鬼祟祟,大晚上走那麽快,打扮得跟斧頭幫小弟一樣,肯定不是好人。”

“那不一定啊,可能是便衣警察。”東海一手握球拍,一手牽弟弟,“老媽要發飆啦。”

沒走出幾步,兩只耳朵同時被擰了一道。

“哇啊啊誰啊!”

“痛痛痛!”

花印把他們拽到路邊,緊接著一輛電動車呼哧開過去,風馳電掣。

“異卵雙胞胎,同款腦缺氧是吧。”他打人成習慣,忘了哪個哥哪個弟,隨手捏住一個脖子,說:“這麽晚了不回家在外面瞎晃,看什麽熱鬧?”

東海聳肩乖乖說:“有人把我弟撞了就跑,我倆來找人,沒找見。”

“大路這麽寬你倆非走中間,不撞你撞誰?電線桿子啊?護送你倆回家吧,烏漆嘛黑的,朝你脖子來一針,透心涼!”

“哥哥你不上晚自習,你逃課!”南山大驚小怪道。

花印囂張無度:“奉旨逃課,服不服?”

繞道把小孩送到樓底,親眼看著他們爬上樓梯,防盜門嘎吱打開,老人訓斥,嘎吱,防盜門關上。

人/販/子少了,狗販子猖獗了,什麽世道。

以前孝山馬路邊還有賣鳥槍鐵蛋的,鴿子那麽大的鳥,紅腳蹼沾著泥,用一串繩子掛在稻草棍子上,是戰利品。

護林禁獵後,野味就少許多,那段時間經常發生獵/槍傷人的案件,花印家就被射穿了一扇玻璃,裂痕呈太陽射線狀,瞧著是弓箭頭造成的,田雨燕還報了警。

花印/心不在焉,尚未下坡,就聽到一陣刺耳的狂吠,安心了,能張嘴就好,就是過於大聲,涉嫌擾民。

“靠,這麽叫不會被投訴麽!小心你老頭要賠錢!”

他加快腳程跑到地下室,發現門居然開著,生命從未如此激動兇狠過,脖子項圈栓了鐵鏈,另一端連著床腳,它腹部貼地一個勁往外蹬,毛都炸開來了。

“淩霄!”

四處找人,連個鬼影都沒,花印趕緊進去安撫。

生命看到是他,稍微安靜了一點,但還是很沖動,地面被蹬出了一片灰色的圓,見沒法掙脫束縛,張嘴去咬木頭床腳。

花印著急忙慌地手摸上鏈子,心裏一涼,又心疼又氣:“誰給你纏這麽緊?!你爸人呢!想勒死你嗎!”

鐵鏈原本長度到門口,不限制生命的活動,它能在屋內隨便上蹦下跳,如今卻被纏了起碼五六道!越往前竄勒得越緊,若非環夠粗就該刻進皮裏去。

“怪不得叫成這樣!”

花印關門拉窗簾,防止鄰居來找事,然後一股腦拆下鏈子,扔了,眼不見為凈。

將生命抱在懷裏擼毛,掏手機打電話,還是已關機,淩霄是鐵了心不去修。

還說什麽隨叫隨到,人呢!

奶茶店沒開,燒烤店不在,家也不在,門不關就跑,能不能過了!

小壯狗伏在花印懷裏左拱右拱,鼻子高頻抽動著,從他的手指嗅到領口,花印雖然認了這個兒子,但還是很嫌棄口水,對狗舌頭接受無能,把生命扔回地上。

“行了行了,這不是來看你了嘛,沒背著你吃肉骨頭,別舔了,我草草草你講不講衛生!鞋底沒狗屎!”

教訓了半天,還是放縱溺愛了,愛咋咋地,真指望狗能聽懂人話麽。

“汪汪汪——”生命狂躁地咬他褲腳。

自家狗又不能一踹解千愁,花印快瘋了,欲哭無淚地大叫:“餓沒餓!我不走!給你找吃的行了吧!到底哪根筋不對,憋家裏發春嗎!遲早讓你絕子絕孫!”

說完又後悔,變相咒自己絕孫絕重孫,好狠毒。

都怪淩霄!

花印踢了踢狗糧袋子,剩的不多,旁邊還放著寵物醫院的塑料袋,找半天翻出一根狗零食磨牙棒,淩霄肯定不會買,估計是醫院幫廠家做廣告送的。

“你爸對你還是很好的,是不是。”

感嘆,他真是為這個家操碎心。

“別記仇啊,我幫你罵他,怎麽能這樣——”花印一頓。

既然屋門大敞,會不會是熊孩子闖進來,為了一時好玩才惡作劇,殊不知這樣真有可能會害死它!假若不是熊孩子,難道……

“乖兒子,張嘴,別動了。”他蹲下去耐心哄,趁生命抱著磨牙棒撕咬,翻開它金燦燦的毛發,一層層細細摸索檢查。

針眼,血跡,都沒有。

應該沒中狗販子的陰招。

他舒了口氣,起身去浴室洗手,豈料生命拔齒無情,吐出磨牙棒又來舔鞋底,走到哪跟到哪,嗓子裏呼嚕呼嚕低吼,還處於緊張防備的狀態。

花印把鞋脫了,放到窗臺上不讓它舔,盤腿往床上一坐,無意間發現衣櫃的門也沒合攏。

這太奇怪了。

花印輕微有點強迫癥,一切橫平豎直的東西,回歸原位時必須對準,淩霄的生活習性也很好,甚至,還保留獄中被規訓的習慣。

被子疊豆腐塊,排查開關睡前必須按滅,晾衣服的衣架開口統一方向等等。

有人進來過,花印幾乎瞬間肯定。

他猛地赤腳跳下來,顧不上地面臟,唰地同時打開衣櫃兩扇門。

這個出租屋8月底就退,淩霄跟他說過,冬季衣物全部打包完畢,慢慢往家裏運,常穿的春秋裝也帶走了,衣櫃只剩下準備捐掉的過時燈芯絨褲、不合身的棒球服外套,林林總總不過十幾件。

花印的目光轉向旁邊檀木箱,三年前,慶平市的警察僅用根發卡就卸掉鎖,他便多長了個心眼,把內部螺絲全都拔掉換新,電鉆擰得死緊,蠻力不可能撬得動,除非上電鋸切割鎖把。

撫上金屬裝飾條,慢慢摸,鎖扣附近鼓包裂開,一搓,坑坑窪窪的,掉下來點木屑。

檀木這麽硬,放置家中幾十年,月月擦洗保持光澤,不可能是蟲蛀。

家裏進的不是狗販子,是賊。

生命在窗臺邊不依不饒,花印提聲斥道:“別叫了!誰進來了,你看見沒!咬沒咬!他媽的這麽破一地下室,生產日期最新的還是墻紙,有什麽好偷的!”

再次撥淩霄電話,機械女聲重覆:對不起,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……

“吼你就咬我是吧?三天不見皮癢了?”他被一連串意外擾得心煩意亂,重新拿起項圈,順手開門。

反鎖了。

有鑰匙才能反鎖!

淩霄為什麽要把他反鎖在裏面??沒看到這麽大個人,還開著燈嗎!

花印罵罵咧咧掏鑰匙,腦內將淩霄蹂/躪了一萬遍,回家不進門,上來就反鎖,兒子欠打老子欠調教,晚上雙雙留守地下室蓋草席——

怎麽回事?有鑰匙也打不開?

他徹底傻眼了。

“呼呼呼——”身後黃土松比他還狂躁,仿佛那安撫是有時效性的,效力一過立刻恢覆原狀,借著燈光,花印將信將疑地比對鑰匙跟鎖芯。

不匹配。

瘋了,是房東悄咪咪換了鎖,還是淩霄幹的,這一切到底怎麽回事,能不能來個會說人話的解答一下!

花印焦急在屋內轉了幾圈,屢次踢開黃土松,說服自己保持鎮定。

窗簾拉開後,地下室外一片漆黑,既沒有車輛回來,更沒有居民在附近游走,他又返回鐵門邊,用力捶了兩記,鐵皮門轟隆哐啷發出巨響,無濟於事。

只能寄希望於淩霄回來了嗎。

他靠著門想對策,無暇顧及其他。

面前,生命似乎已陷入癲狂,前爪刨地,雙眼血紅亮出了犬牙,如中了邪般向他撲來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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